肉肉书屋 - 经典小说 - 辛西亚与野狗在线阅读 - 31.镇痛药

31.镇痛药

    

31.镇痛药



    “右美沙芬是一种来源于吗啡结构但并不属于阿片类的镇痛药,有着区别于阿片类物质的右旋异构体,通过抑制延髓咳嗽中枢来减少咳嗽反射。”

    四月二十五日,在季良文全力配合治安大队在聚源酒吧开展扫黄打黑专项行动时,彭队从南大请来专家教授,协助核查辛西亚提供的材料。

    白炽灯如紧实而细密的尼龙线绞在头顶,灯下教授点击翻页笔,投影屏幕赫然出现药物的副作用,大剂量滥用会导致头晕、幻觉、意识紊乱的不良反应。

    他接着道:“我国对于右美沙芬的管控十分严格,2021年就已经将氢溴酸右美沙芬口服单方制剂从OTC(处方药)转换为非OTC,三年后,更是将这类药品纳入二类精神药品管理。   ”

    彭队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2024年是青少年药物成瘾被大众看到的一年,在此之前,大众对毒品的认知大多停留在海洛因、冰毒、吗啡上。鲜少有家长知道,止咳药会成为od圈的时髦货。

    在那一年局里办过类似的案件,一群嗑红眼的十几岁孩子,勒索、围殴低年级学弟。其背后是长期在学校附近网吧蹲点的被告人,将氢溴酸右美沙芬片以一盒15元的价格出售给药物成瘾的中学生,最终被判6个月有期徒刑。

    翻页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中。按照辛西亚提供的线索,邓纯风第一次服药是隆胸手术后生病,她从王仁龙的家中翻出止咳药。

    但是购买记录显示,王仁龙并没有从正规渠道购入右美沙芬。

    如果在明知女友非法吸食精神药品的情况下,仍放任其从自己这里获取右美沙芬,在法律层面,王仁龙将构成非法提供精神药品罪。

    彭队用中性笔圈出药名,拉出一条线,指向聚源酒吧。他点点纸面,问:“如果这种药和酒精同时服用,会怎样?”

    “这是大忌,”专家神情严肃,他打了个手势,“酒精本身会损害小脑与前庭系统功能,而右美沙芬会增强中枢的抑制效应。同时服用会加速身体的运动协调能力受损,那么很容易在走路、奔跑时产生一种极危险的情况——”

    彭鹏目色一紧。

    “摔倒。”

    电子钟在12点整滴滴滴地准时响起。

    突兀,尖锐,刺耳。

    4月10日的夜晚,距离十二点仅剩15分钟时,邓纯风从聚源酒吧冲出来,在药物与酒精的混合作用下天旋地转,摔入波涛汹涌的坝子河,被冰冷的河水吞没。

    彭鹏翻过手腕对表,正好是午夜零时。

    针对聚源酒吧的行动要开始了。

    季良文等人乔装打扮,混入玩的正嗨的人群中。魔球灯爆闪的光线扫过群魔乱舞的男女,像冷冻柜的红光照着猪rou。

    在这之前,治安大队已经在市区开展了多次“清源”行动。消息通过特定渠道,漏到了王仁龙耳朵里。监控组的同事传来线报,王仁龙并未警觉,依旧带了几个刚签约公司的小模特,没事人一样准备今夜到聚源玩。

    不过数字组的同事查到,在吴瑕玉和罗绮香接连离奇死亡后,王仁龙个人与公司账户没有大额异常资金流动。但是在两天前,他曾通过加密通道,向一个海外虚拟货币钱包发送了小额测试交易。

    这是准备潜逃的典型信号。

    “不对。”季良文皱眉。

    同事不解。

    “如果你在一个地方害死了人,你会做什么?”季良文问。

    对方下意识答:“我会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,或者尽量避免让人知道我去过那里。”

    说罢,他意识到了王仁龙的行为有多反常。他不仅不害怕,还隔三差五主动带旗下艺人过来玩。

    “那就只有两种可能性,一种是王仁龙的心理素质极好,准备暗渡陈仓,”季良文道,“另一种就是,他在害怕别的东西。他今天去了哪里?”

    同事调出监控组传来的图片,王仁龙每天都去慧山寺为吴瑕玉念一品地藏菩萨本愿经,风雨无阻。此外,他还斥巨资为吴瑕玉请高僧超度。

    听说王仁龙在读书时就已经是吴瑕玉的小跟班了,只不过与众多家境殷实的追求者相比,他一直都没轮上。

    “娱乐圈的人就是迷信啊……”同事感慨,“文哥,我问过这方面的人士,他们说地藏经一般是诵给冤业较重的人的。”

    “冤业较重?”季良文喃喃重复这四个字。

    “哦对了,”同事突然拿出手机,调出一张私聊的图片,神秘地凑到他身边,“文哥,你看这是谁?”

    季良文将自己从思绪中拔出,低眉看去,竟是一张再熟悉不过的侧颜。

    他的心漏跳一拍——

    是辛西亚。

    同事嘿嘿笑,“文哥,你看你魂都没了,我说你怎么天天往教堂跑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公事。”季良文咳一声,压了压帽檐,有几分不自然。

    “知道知道,”同事拍他的肩膀,表示理解,“兄弟们都懂。只是告诉你一声,监控组的梁哥正好看到辛西亚小姐了。”

    季良文的眉毛拧起来,隐隐希望听到否定的答案:“在哪里?”

    同事的话却戳破了他的祈望,“就在慧山寺,辛西亚小姐似乎也是去许愿的。”

    此话一出,他顿时噤声。辛西亚作为西顿教堂的一员,怎么可能去佛寺上香请愿。

    “可能是去玩的?”同事打马虎眼,“慧山寺有同心锁和锦鲤池,还卖电子木鱼、赛博功德,现在年轻的小姑娘们都喜欢去,可能只是巧合了。”

    季良文不相信世上有完美的犯罪,就像不相信生活中有完美的巧合。他抿唇,神色克制,“这件事,我会去查。”

    夜零时整。

    王仁龙的方盒子奔驰大G正式抵达聚源附近的商超。

    夹着黑色LV腋下包的男人独自下车,一身满印双G的提花拉链套装,露出里面的科比同款湖人队球衣服和腰上的爱马仕H标。

    他在商超买了包烟,胸口的玉观音泛着莹润的暗光。司机冲他点点头,悄无声息地将车开走。这是王仁龙的习惯,玩的时候不留尾巴。

    “各单位注意,目标已进入指定区域。”

    “收到。”

    季良文戴上耳机,伴随着滋滋两声,音频传来模糊的宗教乐,是吴瑕玉最喜欢的Libera童声合唱团。

    区别于大厅的DJ电音,王仁龙的包厢甚至有几分像管弦乐会现场。

    伴随着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,几个女孩抱着琴走进来。“王总。”她们垂眸屈膝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王仁龙叼着烟,含糊不清地说一句。

    她们已经服侍王仁龙有一两次了,比起暴露的夜店风,王总更喜欢清纯的小女孩,以及能聊几句佛学与艺术的涵养女人。

    不过这份涵养最好体现在穿着新中式紧身高开衩旗袍上,最好还懂一点供花、奉茶、雅乐。若真的与王总大谈佛学与艺术之道,他反而心生厌恶,认为对方在考他功课。

    耳机里传来女人轻轻的娇笑,像羽毛挠耳朵。

    王仁龙在吴瑕玉身死后几乎无法自己入睡,睁眼闭眼,都是她的一颦一笑。她怎么死了呢?最美丽动人、高不可攀的吴瑕玉,他整个青春时代的女神,怎么可以突然死掉了呢?

    王仁龙的大脑趋近崩溃的边缘,手臂抓过陪酒的女人,粗暴地扯开盘扣将下体送进去。

    湿热的包裹重启了大脑。他还能睡很多人,但是有一个他再也睡不到。

    为了再也睡不到的女人,舍弃其他能睡的女人,他同样也做不到。所以他必须走,不能重蹈罗绮香的覆辙。听说巴厘岛的妓女很便宜,驱鬼大师的法力也更高强……

    季良文的耳机传来提示:“注意,目标可能提前去卫生间——”

    短短几分钟,王仁龙射出来了。

    他提上裤子去厕所,脸上带着酒后的微红,眼神却异常清醒,左右扫视了一下走廊。

    季良文压低帽檐,假装在检查墙上的配电箱。

    王仁龙走向卫生间,推门进入。门关上,传来反锁的“咔哒”声。

    “目标进入卫生间,已反锁。”季良文低声汇报。

    “A组就位,封锁走廊两端。B组确认后门通道安全。C组,行动。”

    季良文拎着工具箱,走到卫生间门口。他敲了敲门,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道:“维修的,你们这层管道有点漏水,检查一下。”

    里面传来王仁龙不耐烦的声音:“等会儿!混蛋——”

    “很快的老板,就看看下水口,不然其他地方嗯都要坏了。”季良文继续敲门。

    门内传来马桶冲水声,以及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,像是在匆忙藏什么东西。

    又过了几秒,门锁“咔哒”一声打开了。

    门刚开一条缝,季良文肩膀发力猛地一撞!门后的王仁龙猝不及防,被撞得向后踉跄。

    “啊!”

    “警察!不许动!”季良文冲入,身后两名便衣迅速跟进。

    卫生间宽敞微暗,许多酒吧会故意做成这样,方便客人兴起随时来一发。王仁龙背靠洗手台,强作镇定,如果只是普通扫黄,崔俊杰总有办法给他捞出来。

    “手举起来!转身!面墙!”季良文的枪口稳稳指着他。

    王仁龙机械地照做,但嘴里已经开始辩解:“警官,误会……我就是来喝酒的……”一名特警小心地从垃圾桶里取出那个烧毁的笔记本,另一名捡起手包。

    “你们不能乱动我的东西!我要找律师!”王仁龙挣扎起来。

    季良文没有理会,他快速搜查了王仁龙全身,从他的身上摸出几张外币与明天早晨飞往巴厘岛的机票。

    突然,一页照片从纸币间掉下来。

    季良文俯身捡起。

    上面是一个小女孩的照片,有着猫眼石一般的尖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