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风雪夜

    暴风雪笼罩整座小镇，风声刮过宛若龙啸，夜色漆黑。屋内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，挪伊拉在火炉旁看书，瑞蒙却时不时望向漆黑一片的窗外，时钟指向晚上十点，弟弟尼尔还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今天下午他出门去隔壁镇上买东西，但没想到傍晚突然开始降雪，随着夜色深入，瑞蒙的担忧成真，雪真的越下越大。

    挪伊拉从书里抬起头，细声弱气地说：“mama，说不定舅舅在回家路上找了个地方避雪呢。”

    挪伊拉的身体不大好，十分畏寒，三天两头就会感冒发烧，可能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，但她性格沉稳，做事可靠，有股超越年龄的老成。当年的卡尔迷也是这样，从来不哭不闹，大眼睛很长时间都可以一眨不眨，那样默然的注视就像濒死的老人，给她喂母乳的女人嘟囔着吓人，渐渐的，村里没有女人敢给卡尔迷喂奶了，她七岁时的身形仍然像五岁一样瘦小，大概也有这方面的原因。死亡和新生，她时常感到一种宿命般的循环在自己身边上演。

    瑞蒙闻言对挪伊拉笑了笑，附和道：“也许是吧……你看起来很困了，要不要先回卧室休息？”

    小女孩点点头，她每天都是这个点睡觉。

    把挪伊拉哄睡之后，瑞蒙又回到火炉旁，望着黑黢黢的窗和纷飞的雪，心中的焦躁不减反增。

    这种不安的感觉她很熟悉，在丈夫失去音讯的那段日子里，她总是会无由来地心慌意乱，如今想来一切都有早有预示。

    瑞蒙害怕这一次也是同样的遭遇。

    巫婆并不是某个特定的人，更确切的说，指的是在一百多年前搬迁到这附近的肯索墨其塞人，他们带来了大量巫术和药草，种子和鹦鹉，一个雨季过后，那些人中只剩几个女人留了下来，她们向村民们兜售模样奇形怪状的植物，会穿着鹿兽皮施法做术，大家渐渐地把她们称作巫婆。一个世纪过去了，当年的巫婆也只剩下了一个。

    血蝇果就是巫婆从外面带来的东西。

    有一次，挪伊拉拿着一本植物图鉴，指着一张图片问她这是不是血蝇果，瑞蒙看后摇摇头，不是的，大家都不知道它的学名是什么，血蝇果只是当地人叫的俗名，你一旦亲眼看见它，就能明白它为什么被当地人叫这个名字，红到邪恶的花朵，密密麻麻的细小红果簇拥抱团，像苍蝇的复眼一样，含剧毒的粘液上沾着昆虫碎片，也许是捕蝇草的近亲，血蝇果花朵上的粘液能分解虫身，同时刺鼻气味也会吸引虫子前仆后继。

    传言喝下它的汁液之后，诅咒会铭刻在喉咙中，所以会肿胀直到窒息，惨痛的代价带来的唯一好处是所言即灵，但没人想要去尝试窒息的痛苦。

    挪伊拉听说后，很开心地拉着她的手说：“我想喝！然后许愿和mama永远在一起！”

    瑞蒙忍俊不禁：“那可是毒药，就连巫婆也要加很多其他材料才能抵消一部分毒性。”

    “巫婆做的是什么药呀？”

    瑞蒙重复着母亲对她说过的话：“驱散魔鬼的药。喝下之后，魔鬼就会在你的身体里逃窜，因为它找不到出去的路。接着它会啃咬你的心脏，吸食你的脊髓和血液，想要在你的体内开膛破肚好逃出来，但是最后，魔鬼一定会从你的下体排出，那是它应该走的地方，伴随着你被它咬下来的血和rou。”

    挪伊拉脸色煞白，就像当年的她一样。

    她安抚地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，说着熟悉的劝告：“只要我们敬爱上帝，心怀感恩，经受住伊对我们的各种严峻考验，领悟上天想要给予我们的旨意，赐福自然就会降临，魔鬼也永远都无法接近你。”

    瑞蒙从梦中惊醒，发现自己靠在沙发上睡着了，此时门口传来除了风拍打木门以外的动静。

    她连忙打开房门，接着被眼前情景吓了一跳。

    弟弟尼尔此时浑身狼狈，脸色惨白，头发和衣服被雪水淋湿，出门时带的伞不知道去了哪里，最吓人的是腰部的伤口，血水在衣物上晕染开一大片。

    瑞蒙倒吸一口气，大惊失色地喊道：“你怎么受伤了？！”

    她连忙把尼尔扶进屋里，吩咐被吵醒的挪伊拉去给医生打电话，然后帮他把湿掉的衣服换下来。他在进门时就失去了意识，此时紧闭双眼，四肢冻得发硬。

    住在不远处的医生接到电话后很快上门来了。

    他看了一会儿尼尔的伤口，诊断说是撕咬伤，很可能是受到了野兽袭击，失温加上失血过多，情况十分危急。医生为他消毒上药，忙活了一个晚上，接着趁天色逐渐泛亮、雪也转小，瑞蒙雇了几个马夫，将尼尔送去了镇上的医院。